第 22 期

爱的功课:承受失去、安放悲伤、守护共同生活

本期材料

导读

今天的信息流从一个问题开始:当全社会都在讨论「如何成为更优秀的人」——蒋方舟的「天才少女」神话、王虹的菲尔兹奖、莫言那句「年轻人不需要我们开药方」——我们是否遗忘了更古老的功课?

马可·奥勒留给出斯多葛式的回答:外部事件本身不是坏运,英勇地承受它才是好运。地衣则从自然界送来机制:脆弱不是缺陷,共生与相互依存才是生命韧性的底层结构。

我们于是看见悲伤如何被一个时代集体安放——20 世纪中叶的美国音乐剧把战争的创伤藏进欢歌;作家 s.e. smith 则在今天主张,把哀悼变成共同的事务。

情感史纠正了一个傲慢的误解:中世纪父母同样深爱孩子,爱不是现代人的发明。而爱也不止于情感——17 世纪的阿姆斯特丹把对陌生人的守护做成了消防系统。

最后我们走到边界:新技术正在改写家庭的形态,法律却还在沉默;被贩卖的婴儿等待一个关于归属的答案。答案不是回到过去,而是重新学会一门古老而常新的功课:承受失去、安放悲伤、守护共同生活。

爱不是一种感受,而是一门需要练习、也需要制度支撑的功课。个人层面,承受苦难是可以练习的转念(马可·奥勒留),生命的韧性来自脆弱与共生(地衣);

文化层面,悲伤可以被一个时代集体安放(音乐剧),也可以被当代人变成共同事务(s.e. smith);历史与制度层面,爱孩子的能力古已有之(中世纪情感史),对陌生人的守护可以被做成系统(阿姆斯特丹消防);

而在边界处,新技术改写家庭形态(宪法真空)、制度失效让孩子失去归属(婴儿贩卖),提醒我们守护共同生活既需要观念更新,也需要公共决断。

「厄运的好运」:马可·奥勒留的斯多葛式承受之道

导读

马可·奥勒留认为,面对苦难我们不应聚焦于「发生在我身上的不幸」,而应看到「尽管遭遇不幸,我依然成为现在的自己」这一反直觉的幸运;

外部事件本身并非坏运,英勇地承受它才是好运。

背景

马可·奥勒留在《沉思录》中给出一种反文化的承受策略。现代文化存在「竞争性创伤」——人们争相广播自己的不幸,把苦难当作获得关注与认同的货币。奥勒留却主张把目光从「发生在我身上的不幸」移开,转向一个更反直觉的事实:尽管遭遇不幸,我依然成为现在的自己——这才是真正的「好运」。外部事件本身并非坏运,英勇地承受它,才是值得被称为幸运的东西。

以「如何成为更优秀的人」的成才叙事为现实对照,追问被遮蔽的功课:承受失去、安放悲伤、守护共同生活。马可·奥勒留给出承受苦难的斯多葛转念,地衣展示脆弱与共生的机制;音乐剧承载一个时代的集体悲伤,s.e. smith 把哀悼变成共同事务;情感史证明爱古已有之,阿姆斯特丹消防把守护做成制度;而在边界处,新技术改写家庭形态、被贩卖的婴儿等待归属,提醒我们守护共同生活需要公共决断。

价值

这篇是整期主题的入口,也是一剂针对「苦难叙事」的解药。我们这一代人被「如何成为更优秀的人」的成才叙事喂养,甚至把不幸当作可以展示的勋章;奥勒留却给出相反的坐标:外部事件本身不是坏运,能够在厄运中依然成为自己,才是好运。它把「承受」从被动忍受改写为一种主动的转念练习——世界不可预测,但如何看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始终有一份能动性。对今天的读者,它提供一种比「变得更优秀」更古老的功课:先学会如何承受。

帮助读者理解斯多葛哲学如何把承受苦难转化为一种主动的转念练习,并提供对现代「竞争性创伤」文化(把不幸当货币)的批判视角。

如何成为一株地衣:脆弱与共生的适应策略

导读

地衣是真菌、藻类与细菌的共生体,没有根,靠从空气与表面吸收养分,能在极端环境与废墟中最先存活;

它的生存策略启发一种「无根归属」的生活哲学——脆弱可以被转化为适应,相互依存是生命韧性的底层结构。

背景

地衣是真菌与藻类(以及细菌)的共生体,没有根系,靠菌丝附着在岩石、树皮与屋顶上,从空气与雨水中吸收养分。它能在沙漠、冻土与火山废墟中生存,常常是灾难之后最先出现的生物,一点点把岩石变成沃土。作者以在全球收集地衣的个人经历,把地衣读成一门关于「无根归属」的生活哲学:脆弱不是需要被消灭的缺陷,而是一种被亿万年的进化打磨过的适应策略;相互依存不是软弱,而是生命的底层结构。

以「如何成为更优秀的人」的成才叙事为现实对照,追问被遮蔽的功课:承受失去、安放悲伤、守护共同生活。马可·奥勒留给出承受苦难的斯多葛转念,地衣展示脆弱与共生的机制;音乐剧承载一个时代的集体悲伤,s.e. smith 把哀悼变成共同事务;情感史证明爱古已有之,阿姆斯特丹消防把守护做成制度;而在边界处,新技术改写家庭形态、被贩卖的婴儿等待归属,提醒我们守护共同生活需要公共决断。

价值

这篇承担主题的「机制」层:为什么人能够在失去与不确定中活下去?地衣给出一个来自自然的回答——生命的韧性从来不是单打独斗,而是共生。地衣没有根,却比多数生命更顽强;它把自己的脆弱变成附着与吸收的策略,在废墟上开出第一批绿。它也在提醒我们:爱一个人、守护共同生活,本质上就是选择与另一个生命体「共生」——互相给养,彼此附着,在风暴里一起摇晃。它把前一篇「承受」的哲学,落到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生命机制上。

帮助读者从地衣的共生生物学中理解脆弱与韧性的关系,反思人在逆境中如何通过相互依存建立归属与承受力。

欢歌之下的悲伤:美国音乐剧如何安放一个时代的痛

导读

音乐学家 Jake Johnson 提出,20世纪中叶的美国音乐剧表面欢快,实则把二战创伤、民权运动撕裂与冷战恐惧等时代悲伤藏进歌舞与「大团圆」之中;

他借鉴库伯勒-罗斯的悲伤五阶段分析这一时期音乐剧,认为音乐剧的「不真实」恰恰是悲伤的藏身处。

背景

音乐学家 Jake Johnson 在新书《Unstaged Grief》中提出:20世纪中叶的美国音乐剧是一张「伪装成欢乐的表皮」,底下藏着被压抑的悲伤。二战创伤、民权运动的撕裂、冷战与古巴导弹危机、肯尼迪与马丁·路德·金被刺杀——这些时代的恐惧被歌舞、糖果色的舞台与「大团圆」结局压进最轻快的艺术形式里。Johnson 用库伯勒-罗斯的悲伤五阶段(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抑郁、接受)来分析这一时期的音乐剧,认为音乐剧独特的「不真实」恰恰为悲伤提供了藏身处:它既允许我们逃避问题,又在骨子里承认自己关心悲伤。

以「如何成为更优秀的人」的成才叙事为现实对照,追问被遮蔽的功课:承受失去、安放悲伤、守护共同生活。马可·奥勒留给出承受苦难的斯多葛转念,地衣展示脆弱与共生的机制;音乐剧承载一个时代的集体悲伤,s.e. smith 把哀悼变成共同事务;情感史证明爱古已有之,阿姆斯特丹消防把守护做成制度;而在边界处,新技术改写家庭形态、被贩卖的婴儿等待归属,提醒我们守护共同生活需要公共决断。

价值

这篇把「悲伤」从个人的心理状态提升为时代的集体事务。我们常以为悲伤是个人的、私密的、需要独自消化的东西;但一个社会如何安放悲伤,会写在它最流行的艺术形式里。音乐剧越欢快,底下藏着的痛越深——这种「藏」不是软弱,而是文化处理巨大创伤的方式。对今天的读者,它提供一面镜子:我们这一代人又把哪些共同的悲伤藏进了哪些「欢乐」里?它让「承受失去」从个人练习变成对一种集体文化的理解。

帮助读者理解一个时代如何通过大众艺术集体地安放悲伤,以及「最轻快的艺术承载最深的痛」这一文化机制。

把悲伤变成共同的事:作家 s.e. smith 与「集体哀悼」

导读

作家 s.e. smith 的新书主张在回避死亡的文化中以更多元的方式面对失落,并把哀悼变成集体行为而非孤独的个人经历;

她回忆在恐慌发作时得到陌生人善意帮助的经历,认为脆弱与悲伤可以成为人与人连接的入口。

背景

作家 s.e. smith 的新书《All My Dead Cats and Other Losses》直面一个回避谈论死亡的文化,主张以更多元的方式面对失落与悲伤,并提倡集体哀悼。在 Longreads 的问卷访谈中,她还回忆起在旧金山经历恐慌发作时得到陌生人善意帮助的经历——悲伤与脆弱反而成为人与人连接的入口。smith 是女性主义媒体集体 The Flytrap 的联合创始人,认为文化批评与阅读是理解世界、保持对话与连接的方式。

以「如何成为更优秀的人」的成才叙事为现实对照,追问被遮蔽的功课:承受失去、安放悲伤、守护共同生活。马可·奥勒留给出承受苦难的斯多葛转念,地衣展示脆弱与共生的机制;音乐剧承载一个时代的集体悲伤,s.e. smith 把哀悼变成共同事务;情感史证明爱古已有之,阿姆斯特丹消防把守护做成制度;而在边界处,新技术改写家庭形态、被贩卖的婴儿等待归属,提醒我们守护共同生活需要公共决断。

价值

这篇提供「承受失去」的当代现场,也是对上篇「集体悲伤」的当代回响。在一个回避死亡、把哀悼私有化的文化里,smith 主张:悲伤不该是孤独的个人失败,而可以是共同的事务;承认脆弱、接受陌生人的善意,恰恰是连接的开端。她用自己的经历证明,承受从来不是孤身一人的事——当一个人倒下,另一个人递过来的善意,就是共同生活最微小的形态。

帮助读者理解一种把悲伤集体化、把脆弱公开化的当代文化主张,以及善意如何成为共同生活的入口。

中世纪的人爱自己的孩子吗:情感史如何纠正一个流行误解

导读

历史学家阿利埃斯「中世纪人不爱孩子」的观点已被后续研究广泛推翻:中世纪英格兰家庭通常只有三四个孩子,结构与现代相似,文献记录了亲子团聚的喜悦与亲密互动——爱不是现代人的发明。

背景

历史学家菲利普·阿利埃斯曾提出「中世纪人不视童年为特殊阶段、也不爱孩子」,这一观点已被后续研究广泛推翻。以英格兰为例,中世纪家庭通常只有三四个孩子,因晚婚,家庭结构与现代有相似之处;文献记录了父母与子女团聚的喜悦,十三世纪文本中甚至用耶稣与信徒如母子嬉戏来比喻亲密。爱不是现代人的发明——对孩子的珍视与对童年的想象,古已有之。

以「如何成为更优秀的人」的成才叙事为现实对照,追问被遮蔽的功课:承受失去、安放悲伤、守护共同生活。马可·奥勒留给出承受苦难的斯多葛转念,地衣展示脆弱与共生的机制;音乐剧承载一个时代的集体悲伤,s.e. smith 把哀悼变成共同事务;情感史证明爱古已有之,阿姆斯特丹消防把守护做成制度;而在边界处,新技术改写家庭形态、被贩卖的婴儿等待归属,提醒我们守护共同生活需要公共决断。

价值

这篇构成整期主题的反题:我们总以为「懂得爱」是现代社会的一项成就,把前人的情感想象成粗糙、贫瘠的。情感史告诉我们,中世纪父母同样深爱孩子,家庭结构与现代惊人相似——变的不是「会不会爱」,而是表达方式与制度形态。它祛魅了「爱是稀缺的现代成就」这一傲慢叙事,也反过来提醒我们:如果爱的能力古已有之,那么今天我们真正需要练习的,可能不是「拥有爱」,而是「在失去与变动中不把爱弄丢」。

帮助读者纠正「爱是稀缺的现代成就」这一流行误解,理解情感史如何证明爱孩子的能力古已有之。

阿姆斯特丹如何发明消防:把守护做成一门系统

导读

17世纪阿姆斯特丹的消防体系由发明家兼画家扬·范德海登以系统性思维设计——整合设备、人员组织、街道照明与供水;

它是技术创新与城市政治经济制度共同作用的产物,被视为系统分析的早期实例。

背景

17 世纪的阿姆斯特丹是富裕的商业城市,物质繁荣也放大了火灾风险。发明家兼画家扬·范德海登不只改进了消防引擎,更以系统性思维重新设计了设备、人员组织、街道照明与供水——整套城市消防安全体系。他的方法被后世视为系统分析的早期实例。消防系统不是一个人或一件工具的胜利,而是技术创新与城市政治经济制度共同作用的产物。

以「如何成为更优秀的人」的成才叙事为现实对照,追问被遮蔽的功课:承受失去、安放悲伤、守护共同生活。马可·奥勒留给出承受苦难的斯多葛转念,地衣展示脆弱与共生的机制;音乐剧承载一个时代的集体悲伤,s.e. smith 把哀悼变成共同事务;情感史证明爱古已有之,阿姆斯特丹消防把守护做成制度;而在边界处,新技术改写家庭形态、被贩卖的婴儿等待归属,提醒我们守护共同生活需要公共决断。

价值

这篇展示「守护」的制度机制,回答一个关键问题:对陌生人的爱,如何从一句抽象的善意变成真正运转的系统?阿姆斯特丹的答案是——靠设备、组织、照明与供水的一整套设计,靠愿意为公共服务纳税的市民,靠重视实用发明的市议会。它把主题从个人情感推向社会制度:守护共同生活不是浪漫的愿望,而是一项可以被发明、被设计、被维护的工程。这也为后面两个「边界」案例(新的家庭形态、被贩卖的孩子)提供了制度视角。

帮助读者理解爱如何被外化为守护陌生人的公共制度,以及系统思维在历史上的早期应用。

家庭计划的未来已来,宪法准备好了吗

导读

体外配子发生等新技术正在重新定义家庭与亲子,而美国最高法院对上一波生殖技术引发的宪法问题长期沉默;

哈佛法学院教授 I. Glenn Cohen 指出胚胎销毁、代孕、基因编辑与新家庭形态触及国家价值的核心,并提出传统、平等、解放三种宪法化路径。

背景

体外配子发生(IVG)、线粒体替代技术、代孕、基因编辑——新的生殖技术正在重新定义「家庭」与「亲子」的含义,而美国最高法院对自1980年代以来的上一波生殖技术引发的宪法问题长期保持沉默,形成法律真空。哈佛法学院教授 I. Glenn Cohen 指出:胚胎销毁、代孕合法性、基因编辑与新型家庭形态,触及的是「我们是什么样的人」这一国家价值的核心。他概述了传统、平等与解放三种可能的宪法化路径。

以「如何成为更优秀的人」的成才叙事为现实对照,追问被遮蔽的功课:承受失去、安放悲伤、守护共同生活。马可·奥勒留给出承受苦难的斯多葛转念,地衣展示脆弱与共生的机制;音乐剧承载一个时代的集体悲伤,s.e. smith 把哀悼变成共同事务;情感史证明爱古已有之,阿姆斯特丹消防把守护做成制度;而在边界处,新技术改写家庭形态、被贩卖的婴儿等待归属,提醒我们守护共同生活需要公共决断。

价值

这篇划定主题的「边界」:当爱的形态被技术改写——两个同性伴侣都成为孩子的基因父母、一个人同时贡献精子与卵子、新的家庭构成出现——旧的法律与观念还在沉默。守护共同生活,在这里意味着为一个尚不存在的未来预先准备好公共决断。它把「爱的功课」从个人与历史推进到法律与政治的层面:爱不只是感受,也是制度如何承认并保护新的共同生活形态的问题。

帮助读者理解新兴生殖技术对现行法律体系的挑战,以及守护新的家庭形态为何需要宪法层面的公共决断。

被贩卖的婴儿:当守护失效,孩子何去何从

导读

印尼法院判处19名婴儿贩卖团伙成员,团伙至少贩卖34名婴儿,其中大部分被送往新加坡、至少12名已入境;

判决后,已被收养的受害婴儿的归属成为未解的法律与伦理困境。

背景

印度尼西亚法院判处 19 名婴儿贩卖团伙成员,该团伙至少贩卖了 34 名婴儿用于收养,其中大部分被送往新加坡,至少 12 名已在 2023 至 2025 年间入境。判决之后,最尖锐的问题浮现:这些已被收养的受害婴儿怎么办?一对新加坡养父母称收养时并不知情,希望为孩子争取确定性与安全;而将受害儿童归还原籍国,则牵涉复杂的法律与伦理困境。

以「如何成为更优秀的人」的成才叙事为现实对照,追问被遮蔽的功课:承受失去、安放悲伤、守护共同生活。马可·奥勒留给出承受苦难的斯多葛转念,地衣展示脆弱与共生的机制;音乐剧承载一个时代的集体悲伤,s.e. smith 把哀悼变成共同事务;情感史证明爱古已有之,阿姆斯特丹消防把守护做成制度;而在边界处,新技术改写家庭形态、被贩卖的婴儿等待归属,提醒我们守护共同生活需要公共决断。

价值

这篇把「守护」推到极限:当制度失效,孩子成为法律与伦理困境的焦点。爱一个孩子,本应是最基本的共同生活;但当收养建立在欺骗与贩卖之上,养父母的爱、生身父母的失去、国家的法律,三者纠缠成无解的结。它提醒我们,守护共同生活不是一个浪漫的口号,而是一套需要被认真设计、被严肃对待的制度——而制度的每一次失灵,代价都落在最脆弱的人身上。这也让整期从哲学与历史回到一个冷峻的现实问题:我们到底愿意为「守护孩子」付出多少?

帮助读者理解跨国收养背后的制度风险与儿童权益困境,思考守护孩子需要怎样的制度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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